酬酢记(4/6)

收回。

她要用的，是他们在推杯换盏、志得意满时，不经意的话语碎片；是他们固的、对“女”尤其是“吉原女”的轻视——谁会防备一个漂亮的瓶呢？

谁会相信，那些声语、应和奉承的背后，有一双冷静分析、默默记忆的睛？

机会很快来了。

数日后，指尖的伤结了薄痂，弦时仍会传来丝丝缕缕的痛。但这痛楚，反而成了她最好的清醒剂。当吉带着前所未有的谄媚，通知她赴一场由几位关西珠宝贾联合举办的私宴时，绫只是平静地颔首。

宴会设在某位豪商位于鸭川畔的别邸榭。夜中的鸭川倒映着榭通明的灯火，光溢彩。厅，名贵的沉香木案上铺陈着来自天竺的织金锦缎，其上错落摆放着今夜的主角：鸽血红宝石、南洋金珠、波罗的海琥珀、还有大块未经雕琢的璞玉……

在无数烛台与晶灯折的光芒，光溢彩，晃得人几乎睁不开。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料、酒气与珠宝特有的、冷冽的矿气息混合的奢靡味。

绫的任务是演奏三味线助兴。她选了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，着素雅的月白小袖，发仅以一支素银簪绾起，脂粉薄施，刻意收敛了锋芒，将自己背景。

指尖抚上冰凉的丝弦，薄痂的隐痛让她微微蹙眉，随即化为更的专注。她调校着音准，耳朵却无声无息地张开，将厅所有的声浪——声谈笑、窃窃私语、杯盏碰撞——都纳捕捉的范围。

宴会伊始，话题自然围绕着那些在烛光熠熠生辉的珍宝展开。

“啧啧，这串南洋金珠，颗颗浑圆无瑕，珠光温如月华，堪称绝品！”一位留着八字胡的商人拈起一串珠，对着灯光啧啧赞叹。

“松本兄好力！”另一位面白微胖的商人接，“不过比起去年崎港拍卖会上藤堂家少主为那位…咳咳…拍的那匣‘泪珠’贝珠，泽还是稍逊半分。那才叫真正的‘月魄凝光’！”

“藤堂少主的手笔，自然非凡。”第三人语气带着艳羡，“听说上月他又在堺港手了一批暹罗红宝，成极佳，专为打通北陆某条新商路准备的厚礼……”

绫的指尖在弦上轻轻过，奏几个清越的音符作为背景，心中却冷然：又是他。藤堂朔弥的名字，如同无不在的影。

酒过数巡，气氛愈发松弛络，话题也从单纯的珠宝鉴赏，向了更隐秘的领域——利益、航线、以及那些掌控着大财富与资源的名字。

有商人醉醺醺地嘘自己新搭上了一条从琉球直达越后的私密航线，“…避开那些官家的狼，省的买路钱，够再买一船珊瑚！”

靠近榭回廊的影，两个影挨得极近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因酒意和绫的刻意留心而断续飘来：

“井上兄，今日……尽兴！你那船队，月真能准时从堺港发往北陆？”一个嘎的嗓问。

被称作井上的，正是今晚对绫言语最放肆的那位红面豪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