酬酢记(6/6)

那位与北陆大名夫人好的女眷，更是轻轻“咦”了一声，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老夫人。

绫不再言语，重新专注于调弦，仿佛刚才只是于虔诚的懵懂发问。然而，那颗关于“龙涎香纯洁”的怀疑，已准地投向了最可能传递至目标的渠。

信仰的虔诚与对“不洁”的天然排斥，将成为最有力的放大。

所有的动作完成，绫回归了彻底的静默。她不再主动关注任何与堺港、香料相关的消息，如同最温顺的游女，只专注于自己的琴艺与茶。指尖的伤已完全愈合，只留一条浅淡的白痕。

初七过去了。风平浪静。

朔弥再次现在阁时，上带着一比往日更沉的凝滞，并非外的怒气，而是一敛的、如同暴风雨前低气压般的寒意。

他依旧让她茶，听她弹奏那曲他喜的《松风》。只是，他凝视着香炉袅袅青烟的时间，格外漫。阁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。

一次，她弹完最后一个音符，余韵在寂静中缓缓消散。朔弥沉默良久，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。终于，他开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却像冰层的暗，蕴着无形的压力：

“前几日，堺港那边…了岔。”他没有看她，目光依旧落在虚无的烟气上，“一桩本已板上钉钉的易，因对方临时对货品来源的‘纯净’与航路安全，生些无谓的疑虑，反复查验，纠缠不清…错过了最好的期与最重要的买主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听不绪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些许延误和损失，商会还担得起。只是…这‘意外’，来得颇为蹊跷。”

他像是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，最后的目光却如同实质，缓缓移向绫低垂的侧脸。

绫执壶的手稳如千钧磐石，涓细的从壶嘴准倾泻，注他面前的白瓷茶碗，面旋起细腻的沫饽，未溅起一滴珠。

她抬起，眸中是一片清澈见底的茫然与恰到好的担忧，混合着纯粹的、属于依附者的信赖：“商海风波难测，些许意外在所难免。先生智珠在握，定能化险为夷的。”  声音温，充满了无知的藉。

朔弥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映月光的眸，里面只有全然的恭顺与信赖。他审视了片刻，那无形的压力如同般缓缓退去，终是转开了目光，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端起那杯由她亲手就、温度恰好的茶，一饮而尽。

就在他结动，咽茶汤的瞬间——

绫知，成了。

一冰冷、尖锐、近乎麻痹的战栗，从脊椎末端炸开，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不是喜悦，不是兴奋，而是确认她这只被豢养、被观赏、被视作附属的笼中鸟，竟真的能用喙，啄松了锁链外那看似不可摧的塔的一块砖石。

每当朔弥到来，带着他那掌控一切的气场和偶尔的、令她作呕的“关切”，她温顺地为他茶、布菜、弹奏他喜的曲时，这隐秘的快便在心底无声翻涌、咆哮。她看着他饮她沏的茶，仿佛在欣赏仇敌无知地饮鸩止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