砥志录(3/3)

然而，在这剧烈的厌憎之，一丝连她自己都鄙夷的、微弱的悸动，竟如同死灰中的火星，猝不及防地窜了一。

她猛地攥拳，指甲陷掌心，用疼痛压这不该有的波动。他为何而来？试探？嘲讽？抑或……一丝她不敢想、更不该期待的馀念？

她迫自己冷静，吩咐桃备最寻常的煎茶，选了素无纹、毫无特的茶。彷彿这样，就能将两人之间曾有过的、那些带着温度的羈绊彻底抹去，只剩冰冷的客。

阁，沉香的气息被一新的、更郁的伽罗香气取代。朔弥踏阁时，刻意维持着面容的冷淡。

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快速扫过室——熏香换了次等的，气息浑浊了些；她上穿的竟是如此素淡的衣裳，发间也只簪着一普通的银簪，与往日华彩判若两人。

他心莫名一窒，随即又涌起一怒其不争的愠意——离了他，她便只能过这日？

他于主位坐，刻意避开她的目光，视线落在墙上一幅新换的墨竹图上。

“先生。”绫依礼跪坐于首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如同对待任何一位初次造访的贵客。

“嗯。”朔弥应了一声，这才转过，目光在她上停留片刻。

他移开视线，端起侍女奉上的茶，声音听不绪：“听闻你前日一曲《六段》，颇得宗久赞赏。”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像一位客观的评价者。

“宗匠谬赞，妾惶恐。”绫垂眸，姿态恭谨疏离，如同最标准的应对模板，听不一丝波澜。

奉上的茶汤温度适宜，茶却只是寻常。他抿了一，滋味平平。沉默在空气中蔓延，带着一令人窒息的尴尬。

他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过往，总是她温言语，或他逗取笑，何曾有过这般相对无言的时刻。

他终于提听琴。绫刻意收敛了所有绪，指法准无误，如同最密的械在运作。琴声完，却也冰冷，失了那日茶席上的空灵生气。

朔弥静静听着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和那支熟悉的乌木簪上。阁气氛凝滞，只有琴音在两人之间构筑起一无形的、冰冷的墙。一曲终了，余音散尽。

这琴音，与他记忆中偶尔能动心弦的韵致，截然不同。

一无名的失落与烦躁攫住他。他几乎是意识地开挑剔，试图打破那层完的冰壳：“指法熟许多。”

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，“然则……稍欠，过于冷了些。”  这话，他便有些后悔，仿佛暴了自己的在意。”

“谢先生指。”绫微微颔首，声音平静无波。心底却像被细针密密刺过。

他永远是这样，在上地评判。可悲的是，他那准的、带着旧日痕迹的挑剔，竟让她指尖残留的旧伤又隐隐作痛起来，仿佛在嘲笑她技艺的生疏——在他面前，她似乎永远无法到真正的完和从容。这份因他而起的挫败，比恨意更让她烦闷。

“今的樱，开得迟了。”朔弥忽然开，打破了沉寂，话题突兀地转向窗外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……生？

“是，料峭未消。”绫放琴，轻声应和，目光亦投向窗外，心中却是一片纷。

朔弥看着她低垂的眉，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，此刻却像一堵无形的墙，将他彻底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