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(2/2)

她垂着，低低应了一声。

殷玄镜微微颔首，迈步走殿。

“郡主留步，皇上需要静养，不宜过多打扰。”

“在就好，在就好……”

一个时辰后，她又回来了。

殷玄镜没有说话。

传旨太监退后，她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放笔，把那封信折好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把它收匣里，和那些梅帕放在一起。

可原来，他早就看来了。

她转离开。

殿中弥漫着一苦涩的药味，得化不开。几个女垂首立在角落，御医刚刚退，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。

他顿了顿，浑浊的珠转了转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侍卫的态度恭敬，却寸步不让。

“她是个女。”

殷玄镜跪在那里，安静地听着。

这一次，她穿着殷晞影的衣裳。

然后皇上说到了她。

皇上病倒了。

“父皇。”

“太殿。”

殿中很安静。

皇上这场病来得又急又凶。

“知了。”她说。

那张苍老的手抚过她的脸颊，糙的、温的，带着垂死之人特有的温度。

“她是个女。”

皇上开始说话。

那是给魏昭的信。

他的手落去，被殷玄镜接住，放回被里。

写了很久，始终没有寄去。

殷玄镜看了他一，没说话。

消息传来那天，殷玄镜正在写信。笔尖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写去。

“她太聪明了。”皇上的声音沙哑而疲惫，“她睛里的东西，朕太熟了。”

她想起小时候，父皇偶尔也会抱她，也会夸她聪明，也会给她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。虽然没有对殷晞影那样重视，但也不差。

絮絮叨叨的，想到什么说什么。说朝政，说边关，说他年轻时候的事，说他怎么在一众兄弟里杀来坐上这把龙椅。那些往事断断续续的，有时清晰有时模糊，像是一条快要涸的河。

她是女。

殷玄镜跪在那里，脸上什么表都没有。

皇上的窝陷去，脸蜡黄，躺在床上像一盏快要熬的油灯。

只不过现在，她不准备等了。

殷玄镜去探望的时候，被拦在了殿外。

“镜儿啊，”皇上望着帐，喃喃自语，“让她去和亲吧。”

上辈的那场饥荒并没有太严重。各地的收成都比往年翻了一倍，百姓有了粮，国库有了储，朝廷的赈济及时到位。几个月来，民心渐渐安定来。

可殷玄镜知，还有一件事，和上辈一样。

皇上的嘴角扯了扯，像是想笑。
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的。

药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
“朕当年在一众兄弟里杀来，就是那个神。”

“影儿……”

殷玄镜没有动。

前几日还能上朝，这几日已经起不来了。御医，熬药的炉日夜不熄，可那些苦去，半不见起。

像是在劝退什么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一切都比上辈好。

小时候的戏码，如今又派上了用场。他们虽然得不像从前那么像了，可殷晞影的服饰、殷晞影的玉佩、殷晞影的走路姿态——她学得太像了，像到门的侍卫看了一，便躬行礼。

“她是个女啊！”他的声音忽然了一，带着说不清的绪，“里怎么能有那样的野心！”

“儿臣在。”

殷玄镜的睫轻轻颤了颤。

“她是个女。”

但那又怎样？

“可她是个女。”

女不得参政，不得政，不得有任何“大逆不”的想法。这是规矩，是祖制，是所有人都默认的理。

距离上辈皇上驾崩、殷玄镜夺位，还有半年。

殷玄镜走过去，在龙床边跪。

看她的野心，看她比殷晞影更适合那个位置。

那双睛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犀利了。白泛黄，瞳孔涣散，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人。他看着跪在床边的这个人，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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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浑浊的珠转了转，落在她上。

“镜儿……”

然后他伸手，颤颤巍巍地摸上那张脸。

这句话，他说了三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