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(2/2)
他略微停顿，继续
，语气里听不
悲喜，只有一
似乎是时过境迁而又无可奈何的淡然：“我之所以能侥幸逃脱，是因为先父在疫病初发、局势尚未完全失控之时，察觉到事有蹊跷，预
不妙，便以送我外求学为名，暗中将我送至泸州外祖家中避难。并对
外宣称，我
弱，已不幸染病早夭。”
“朝廷的救济与援手，姗姗来迟。待钦差赶到时，崖州已几乎成为一座死城。朝廷无力回天，也未再试图重建，只是将少数幸存者迁走，
令将城中尸骸集中焚毁，以防疫病扩散。崖州首府，自此废弃，成为禁地，直至今日。”
能当着一位皇
的面，如此直白地预言王朝将
，这等言论，但凡被任何一位官员听见，十个里有八个要大惊失
，斥其大逆不，剩两个，恐怕直接就要
刀相向，以正视听。
顾彦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，迎着他的目光，极其平静地说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：“崖州知州顾谦，便是在的先父。城墙之上吊死的二十九人中，有我的祖父、祖母、母亲、两位兄
、一位
，以及所有的叔伯亲眷。我本是……那第三十人。”
他的描述不带任何渲染：“城粮
断绝，药
罄尽，易而，鬻妻卖女者，比比皆是。鬻其父母，父其……人间
理，
然无存。街之上，尸骸枕藉，哀鸿遍野，宛若鬼域。”
李昶静静地听着，心中已然明了。崖州大疫，他只知惨烈，却不知细节竟如此骇人。而顾彦章突然提起这件尘封旧事，其用意……他想起顾彦章的姓氏，想起崖州知州似乎也姓顾，再结合顾彦章此刻异常平静的神
，一个猜测浮上心
。大疫那年，顾彦章应是七岁孩童，而他的
籍所写乃是泸州人。若他记得不差，那位被吊死的崖州知州顾谦，祖籍似乎也正是泸州。
李昶端坐不动，任由冷风拂面，
动他额前的碎发。他听着顾彦章那笃定无比的话语，看着
前这如同谶语应验般的混景象，很轻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听不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绪。
“殿，人生在世，有所为，有所不为。”他一边收拾，一边平静地说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，“
官，并非在所愿。那
乌纱帽，于我而言，是枷锁，是牢笼，是不得不与人虚与委蛇、同
合污的无奈。”他说，“官场如战场，甚至比战场更凶险，明枪暗箭，防不胜防，当敬而远之。”
裹挟着雪沫瞬间涌
，将桌上、榻上那些散落的纸张得漫天飞舞，簌簌落。
顾彦章起
，快步走到窗边，将窗重新关好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雪。然后他蹲，开始默默地收拾那些散落一地的纸张，动作不疾不徐。
顾彦章
，缓声解释：“那是十九年前的冬天，崖州首府。恶
症起，染者呕血发
，
咙
痛如，旬日即亡。大疫初起时并未引起足够重视，等到全面爆发，已然无法控制。”
良久，顾彦章才缓缓开
，他轻声问：“殿，您可曾听说过十九年前，崖州府的那场大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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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终，崖州首府，十室九空，幸存者百不存一。盛怒之，绝望的民众冲了知州府衙……”顾彦章略一停顿，才接着说，“将时任知州顾谦及其家眷、仆从，共计二十九人，全
吊死在了城墙之上。”
“我如今知。”李昶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，“顾公为何会无缘仕途了。”
顾彦章并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将最后几张纸拾起，仔细地摞好，重新放回那只木箱中，合上箱盖。然后，他才直起，目光再次落在李昶上。但这一次，李昶却觉得，他那目光似乎并没有真正落在自己脸上，而是穿透了他，望向了某个遥远而不知所云的过去。屋陷了更
的寂静，只有窗外风雪的呜咽声隐隐传来。
李昶看着整理那些关乎他手人
命的凭证，听着他这番对官场毫不留恋的言论，心中疑惑更甚。他轻声反问：“既如此，
江湖之远，逍遥自在，岂非正合你意？又为何非要卷我这庙堂漩涡之中？”
李昶闻言，睫微动，略一思索，答：“略有所闻。”他记忆中对此事印象不，只知是发生在江南一极为富庶的州府——崖州首府的惨剧，似乎是由一名为恶症的瘟疫引起。
“据残存的府志记载，短短五十天，崖州各城门运的棺材和尸，便多达九十余万
。这九十余万，还只是有能力安葬的。那些无钱无势的贫民尸骸，堆积如山，不被计算在。实际死难者，恐逾百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