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凋零(2/4)

胡太医见了讶然：“此景致与江南园林真真一般无二！”

说着，她猛地抬起，攥住宝珠的手，嗓音尖利：“傻丫！咱们是碍了他的了！就为了那株茶，就为了那个女人，他恨极了我，要我的命呐！”

“我要回家……回家……”她趴在枕上呜呜咽咽地哭，少见地显脆弱，“告诉爹爹，让爹爹找可靠的大夫……我的孩……”

“呦，福大人，真是不巧。还没来得及收拾，您就回啦。”

他早就候在这儿了。

家匆匆赶去通风报信，福晟得了消息，推罢应酬回府。一阁，目便是一片狼藉。

宝珠闻言，前一阵眩，几气才勉定神，遣走周遭婢女。

其其格当夜服了第一剂药，歇后不久，莫名心悸，仅半个时辰便全吐了来。

“大人此话，微臣实在不明。”胡太医拢袖，“张氏勾结方士，献毒丹以邀，罔顾圣躬，居心险恶。自作孽，不可活。”

约莫是半年前，仲那会儿，夫人刚有，爷忙于公务甚少关切。夫人怀象不稳本就晴不定，兼之疑心夫君另有新，大吵大嚷了几回。自此，爷便在阁布置了寝，连后院都渐渐不来了。

宝珠一声惊呼，余音未落，一壶茶便当着众人的面倾了茶的脉。丝丝缕缕的雾气升腾而起，遮不住年轻女忿恨狰狞的脸。

胡太医叹：“一晃叁十载，年少旧事矣。当年随家父四游历，最难忘却的便是江南风光。那儿的文人‘宁可无，不可居无竹’，凡颇有家资者，园中必植绿筠。至于梅兰，倒还在其次了。”

宝珠在隔间榻上听见响动，连忙掌灯来瞧，就瞧见自家主气息奄奄伏在床边，一众小丫鬟急得团团转，要去前院唤人。

福信当年殉在金陵任上一事，胡太医早前便有所耳闻。加之近来南边仗打得不妙，他更不敢多嘴，一味应和而已。

人们噤若寒蝉，福晟立在门边漠然地看着她，许久，许久。久到其其格越发没了底气，以为他要翻脸发火，谁知他的眸光最终仅是轻蔑扫过她，转就走——

福晟饮罢小半盏茶，悠悠：“多错多，不反无错。用药如施政，若非谙此理，想来您也坐不上太医院院首之位。聪明人不说糊涂话，我只赠您一句——无过便有功，如是而已。”

夫人得知后大为恼火，于是趁爷外的时候闯阁，亲自动手，将能砸的件都砸了个净。与笔墨纸砚一同遭殃的，还有一株茶。

宝珠心疼她也无法，只得为她拭泪，温言宽：“夫人，病去如丝。胡太医说了，须得五日调一回方。就算是仙人的灵丹妙药，也少有吞就见效的，您得耐着不是？”

这位施叁娘姿平平，才不佳，却难得有副好歌，又弹了一手好琵琶，在瓦舍街巷当中很有些名。

大都寒，那一大株艳红的茶开得虽晚，但开得着实好。朱英翠，层层迭迭，攀在墙缘，远看跟瀑布似的。

又一日，爷从外领了对唱曲卖艺的母女回来。夫人使人打听来历，只听说年的那个是个寡妇，姓施，坊间人唤叁娘。

其其格将脸蒙住，瘦弱的肩背微微颤动，跟猫儿似的瓮声回：“不，不……我信不过……”

夫妻笃变至今日，是从何时生嫌隙的呢？

其其格声喝止她们，喝罢，还咬牙撑佯装无事，垂睫间，转瞬却泪来。

伺候茶的小丫鬟战战兢兢说，比起紫竹，爷平素更赏，为它特意移阁，不知耗费了多少工夫……

听得此言，福晟略意外，但旋即若有所思赞他：“不错。那么，不提中之事也罢。方才看诊，拙荆脉象如何？”

其其格好整以暇坐在唯一一把完好无损的圈椅上，挑衅至极地朝他勾浅笑。

男人开十分温和，堪称和颜悦，胡太医却顿觉惴惴不安。

“夫人！”

“……不许去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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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又是那个汉女！”其其格红着，恨声，“把那个姓施的女人给我拖过来！我要剁了她的爪！快去！”

家笑问：“大人去过江南？”

“张丽嫔一事，你得很漂亮。”

胡太医沉良久，斟酌开：“尊夫人女缘薄，恐再难生育。大人但有使令，尽吩咐便是。”

午后本该意，可这阁中却有些寒津津的。两人相互见礼后，福晟挥退人，周遭静得偶有鸟鸣。

闲谈间，两人步前院，家顺势截住话，引他了书阁。原以为还要待人通禀，结果胡太医迎面就径直撞上福晟的一双。

家：“大人所言不虚。我家主少时随父外任，曾于徽州求学数载，一应衣起居皆不逊江南文人之风雅。可惜到如今，半江山犹待收复，未能故地重游，只能暂且托竹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