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提灯 第50节(4/4)

井彦接着说：“况无非两，这人手上有真账簿，于某原因不肯给故而伪造了一份。或者这人见过真账簿，但是真账簿已经遗失或损毁，不能作为证据，他便只能伪造。孙常徳能这样信誓旦旦地翻供，想来是有人确认了真账簿已经被毁才敢如此。那么便是第二况，这人翻看真账簿时十分仓促急迫，他甚至来不及把真账簿带走，却在事后凭着仓促间的记忆默大半本账簿，应该是有着惊人的记忆力。”

井彦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段胥的睛，说：“去年七月段将军回岱州祭祖，而孙常徳所揭发的顺州场，便在你回乡沿途。这账簿也是从顺州而来。而你上书攻击云洛二州的时机，未免和此案合得太好。”

段胥哈哈大笑起来，他扶着额：“井大人是不是也被那些坊间言所骗，以为我当真少年天才，过目不忘？那不过是旁人因为我段家的地位捧我的一些空话罢了。您所说的看两就默半本账簿的事，我可办不到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井彦淡淡地落，说：“这局棋是我们半年多以前的，我能复原是因为当时我一回家就把这棋局画了来。你方才一来看到这棋局便有些惊讶，想来是发现了和半年前的一模一样，而后你落座并未犹豫。你不仅清楚记得半年前与我的棋局，还记得当时你一步要落之在哪里。凭这样的记忆力，默写一本账簿不在话罢？”

段胥渐渐沉目光，他手执黑漫不经心地敲着棋盘，半晌笑起来：“就这样么？井大人说的全是猜测，半证据也没有，又能说明什么呢？”

他俯去，挲着手里的黑看着那胶着的棋局，懒懒：“如井大人所说这个案除了证人之外，其他的关键证据竟然全是伪造，而这个证人又左右摇摆，今天一说辞明日又换一说辞。说到底孙常徳不过是这盘棋里的一枚棋罢了，真正棋的人不是我们，可我们亦棋局之中。这案刑已经审完盖棺定论，偏偏到大理寺复时证人翻了供，还不是因为刑是杜相门，裴国公一定要他脱离了杜相势力范围再起风雨。如今案、证人、证都在你手里，他们各自希望你能拿着他们准备好的伪证和证人去攻击另一边，没有人在意真相，他们只在意结果。”

“不，我在意真相。”

“井大人在意真相，那么您觉得政贪腐案是确有其事，还是诬陷？”

井彦摇摇，冷静：“证据不足，不能定论。”

段胥重复：“证据不足？此事便这么过去了么？大梁无天然草场，所建场均需占据百姓耕地，畜养一之地就能养活二十五人，三千匹就是七万五千人。若贪腐为真，这七万五千人的生计就这样被中饱私。而我在前线战匮乏骑兵不成建制，只能奇兵攻击无法正面迎战，每胜都艰难至极，如此如何保家卫国？”

井彦镇定地看着他，邃锐利的眸直直地望向段胥的底，案上的香球中升腾着袅袅香雾，从他们二人之间朦胧地漫过去，井彦慢慢地说：“你说的这些，我都知，我比你更清楚。”

“我今日叫你来便是要告诉你，若以伪证为真，今日你可以造，明日他可以造，真相何以立足？段将军还年轻，要知虚假不能得到真相，非正义的手段更不能实现正义。我坐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，我所信的就只有实证二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