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提灯 第18节(2/3)

她一摆袖从床上站起来，作势不想再聊就要走，刚迈一步却受到了阻力。她回看去，段胥牵着她的袖，白皙的手指在锈红——在她里是黑的衣袖上十分明显，他笑得明朗：“鬼王殿的衣服，好生华丽，不似凡。”

段胥笑着，手指却慢慢用了劲儿，把她的袖拽住。任他有多大的力气也拦不住她，这么儿力气，却隐隐约约透几分讨饶的意思。

段胥的里就委婉地了一笑，他支起撑着，悠然地说：“无论如何，今日谢鬼王殿相助。”

我亦无常。

他拉着她的袖，：“鬼王殿就不好奇么，这段时间来的许多事，韩令秋到底是怎么回事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啊……”段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，他淡淡：“以前有茧也有伤疤，后来用药去掉了。平日里别人能见到的地方，痕迹都去得净。”

“十四岁。”

段胥答得十分畅自然，可他实在是太常故玄虚，以至于这看起来真诚的对话，也不知是真是假。

这话再次偏题十万八千里，且说得十分蓄。现在南都的姑娘们都是窄袖衫罗裙，贺思慕若是走在南都街上，这曲裾三重衣大约像个从古墓里刚土的。

他这个“无论如何”很有几分“你就算不救我我也能自己逃来”的意思。贺思慕微微眯起睛看了他半晌，她靠近段胥，在很近的距离里看着他明亮邃的眸，这次他的眸中终于映照她苍白的脸。

她低低地笑：“小将军，你还太年轻。须知这命运无常，令万匍匐，非凡人力所能及。”

段胥却话锋一转，说：“我是为自己可惜，想了半天，竟然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许的愿望。鬼王殿，我从来不许愿。”

“好可惜。”段胥叹。

段胥眨了眨睛，复述：“命运无常，令万匍匐。”

没有吗？”

“什么时候去的？”

那自然也是——没有的。痛是为让活人规避死亡的风险而存在的，譬如人被火烧痛便不会碰火，死人死都死了，要痛有何用？

然后他粲然一笑，里有些轻慢和肆意：“可我亦无常。”

这到段胥睁大睛惊诧地望着她，贺思慕伸手拉开上的发带，一打响指发带便化为青烟消失，一如墨发就落了满铺。她苍白的肤如同白雪覆盖于乌枝红梅之上，艳烈得摄人心魄。

“显然死人并不需要这些东西。”

她这几百年来借、吃魂火和无数活人过易，可从没哪个活人说——谢谢，我活得很好死也安心，什么都不想要了。人活在世上总有望，自然万念皆空的僧侣士倒是有可能无无求，但是段胥浑上可没有半万念皆空的样。

贺思慕亲切宽：“没什么可惜的，等你死了也是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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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她手掌棉布包裹的褥，在活人的中它们应该称得上“柔”，不过在她手里摸起来就跟桌椅板凳儿没什么差别——只是变形不太费劲罢了。

她最开始还被这双手骗了，还以为他是个规规矩矩的读书人。

贺思慕微微一笑，说：“小将军若是有兴趣，刨几个三百年前的墓，包你看个够。”

贺思慕挑挑眉，目光移到他的手上：“你手上没有茧，伤也是新伤。”

贺思慕看了他半晌，个虚假的笑容，她索一摆衣袖甩开了他的手，却坐在了他的床榻上。她一翻脱了鞋翻他床榻里侧，扯来他的被半躺在他侧。

少年说得无比真诚，贺思慕却只觉得他在说鬼话。

“小将军不是不舍得我走么？那我便留来好好听，正好我也着实很兴趣。”贺思慕指指的床铺：“今晚我就睡这儿了。”

贺思慕想，行吧，这小狂到没边儿了，没救了，谁来教育谁来教育罢，总有他栽跟的时候。等他哪天真成了恶鬼，她可没现在这么好脾气。

我亦无常？

段胥难得僵住，他眸光微微闪烁

“今日我不救你的话，你或许就要死在胡契人手了。战场可是个九死一生的地方，你确信若无我相助，你还能次次死里逃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