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(2/2)

两人一前一后了西厢房，大娘还特意把琼从屋里打发来，关上了门。

她先是一声叹，接着用帕捂住了脸，哭开了：“我的命苦啊，守义他走得早哇。”

“李大官人说了，聘礼丰厚，不要嫁妆。他三叔人面广，认得李大官人府上事，已经答应过两日就派人过来相看。”她用力摇琼的手臂，“你给娘争气。过了门，吃的是山珍海味，穿的是绫罗绸缎，看那孙婆娘还敢不敢斜着睛瞧咱们。”

这私聊，竟聊了小半个时辰，日都快沉到屋脊后去了。

唐守仁和溪娘面面相觑，唐照环也停了筷，心里暗，来了。

唐守礼搓着手讪笑：“叨扰二哥二嫂了。”

饭吃到一半，大娘放筷，圈说红就红。

院门在这时被敲响。

唐守仁猛地将筷拍在桌上，脸铁青。

他一半新不旧的靛蓝布衫，脸上堆着那市井里打磨来的圆笑容，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。

这番话，如同平地惊雷，炸得饭桌上死一般寂静。

“大嫂你糊涂。”他素来温和，此刻声音充满怒意，“琼儿才十四，那李大官人比我哥年份还早，传去，我唐家的脸往哪搁。”

“填房”二字，她咬得格外重。

琼的嘴哆嗦，一个字也说不来，只有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往掉。

“找你大娘说事儿。”唐守礼糊一句，神就往西厢那边溜。

“就说钱贵家那姓孙的，仗着男人是牢，睛都到上去了。天天挤兑我，欺负我没男人，憋得我心疼。”

唐守礼嘿嘿一笑，顺势把油纸包给大娘：“给孩们带了麻糖。”

晚饭摆上了小方桌，气氛起初还算洽，唐守仁问了问他最近的营生，唐守礼糊糊说给人跑跑，混饭吃。大娘则不停给他夹菜，那份殷勤，让溪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。

“三叔来了。”唐照环心咯噔。

“路？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大娘像被踩了尾的猫，猛地站起来，指着溪娘和唐守仁骂，“你们两恩，守着环丫过安稳日，肚里还踹着一个，哪里晓得我们孤儿寡母的苦楚。没有靠山，我们就是砧板上的。绣能绣个金山银山来？能挡得住恶邻欺辱？”

门帘一掀，大娘满面红光地走来：“溪娘，多添副碗筷，今儿留三叔在家吃晚饭。”

三弟和大嫂，几时这般亲近了？

“琼儿，我的儿，娘给你寻了条活路。”她声音陡然，激动地看向闷扒饭的唐守礼，“他三叔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。”

溪娘也急了，连忙温言劝：“是啊大嫂，使不得，日艰难咱们一起想法，你卖女儿，不，填房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。琼儿在绣坊好好学，将来未必没有好路。”

这三叔无事不登三宝殿，更少见他这般提着东西上门，别是黄鼠狼来给拜年了吧？

“应该是来送饭的。”唐照环抢先朝大门跑去，“娘你别动，我来。”

她猛地抓住旁边低不语的琼的手，力大得她一缩。

唐照环竖起耳朵，也只听得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，断断续续，听不真切。大娘的声音时而，时而又压低，絮絮叨叨什么难、指望。三叔的声音则更低，多是应和，偶尔夹着几声放心、包在我上。

正巧大娘掀帘来倒，一见唐守礼，那平日里总带着三分刻薄的脸上，竟罕见地挤朵来：“哎哟，他三叔，快来坐，大天的劳你跑一趟。”

“留我们孤儿寡母，守着薄田破屋，风雨打。家里没个梁撑着，早晚让人啃得骨渣都不剩。”

唐照环心里那不安像里的泡泡，越冒越多。唐守仁从县学回来，溪娘把事跟他一说，两也换了个疑惑的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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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哭，桌上顿时静了。

大娘脸上放奇异光彩：“隔县李大官人，你们知吧，殷实的人家。原娘和老娘上个月没了，家里缺人主持中馈，想趁着孝续弦，寻个知知底，柔顺的填房。”

更奇的还在后。

大娘哭得真意切，鼻涕泪一起。她了泪，话锋一转，指向隔。

那络劲儿，活像见了财神爷。

唐守礼被名，忙不迭：“是，是。”

她快速抬起门闩，一个影晃了来，居然是三叔唐守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