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.各怀鬼胎(3/3)

孩上，闹脾气不是叛逆，是求救。

他在喊“看我”“我”“在意我”，然后“求救”这个词就从“请看看我”变成了“你别我”。

没有人看懂过。

余艺站在房间中央，往日的余艺一定会砸东西。

瓶、台灯、相框，什么都行，砸得越碎越好，声音越大越好，最好能把整栋楼的人都惊动，让他们都跑上来看他发疯，然后他就站在那一地狼藉中间，用最大的声音告诉他们：你们知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？你们知我经历了什么吗？你们知我差回不来了吗？

他这次没有。

他在那里站了很久，像一个被掉了电源的机，所有的零件都在，线路都完好，但没有电通过，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
然后他走到床边坐来，拿起床柜上那本杂志翻了翻，又放了，然后他拨通了杜笍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
“到了？”杜笍的声音从那传来。

“嗯。”余艺靠在床，看着窗帘隙里漏来的那一线灰蓝的天光，“他们以为我自己跑去玩了几天。”

杜笍没有说话。

“你猜对了，”余艺说，声音里有一他自己都听不来的、疲惫的、接近于放弃的东西，“没有人报警，没有人找我。如果我死在外面，他们大概要等到尸发臭了才会知。”

电话那沉默了几秒。“你现在知了。”

余艺闭上睛。
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，他妈让家去买了退烧药，让佣人把药送到他房间，自己从到尾没有上来看过他一。
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表演钢琴，坐在观众席上的人是他的家教师而不是他的父母，他弹完了一整首曲，鞠躬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看到空的那一排座位，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失望，而是一“果然如此”的、苦涩的、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杏一样的平静。

被忽视这件事在他上发生得太早、太频繁、太理所当然了，早到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意识到“他们不在乎我”的。

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吧，小到他还不会用“不在乎”这个词，只知他妈看他的时候目光经常会从他上穿过去，落在别的地方，像他是一面透明的玻璃。

“他们很快就笑不来了，”杜笍说，“你确保那份文件上是你父亲的签名。”

“我知怎么。”余艺睁开睛。

他又跟杜笍说了一会儿有的没的，挂断了电话。

房间里安静来，只有空调外机运转时发的低沉的嗡嗡声。

余艺把那本杂志放回床柜上，躺来，看着天板。

他没有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