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初见(3/5)

杜笍在书桌前的椅上坐来，顺手拿起桌上一个相框看了看。照片里是余荔和一个中年男人，大概是她的父亲，两个人站在某个度假村的海边，笑得都很开心。照片的边角有泛黄了，看起来有些年。

“你别看他得好看。”余荔从被里探半张脸来，声音因为被压着而显得瓮声瓮气的，“那张脸就是他最大的资本。你不知吧，他之前被人养在外面，养了好几年，去年才被送回来。”

杜笍放相框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。

“被养在外面？”她问，语气带着好奇。

“就是被一个老男人养着啊。”余荔翻了个，仰面朝天，睛盯着天板，声音里的绪很复杂，有鄙夷，有厌恶，还有一丝说不清不明的心虚，“他中的时候就被送去了，我爸的意思，说是让他‘在外面读书’，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在家里碍。后来不知怎么的，养他的那个人不要他了，他没地方去，只能回来。”

杜笍没有说话，目光落在窗外，像是在看远的什么风景。

“你是没看见，他回来那天那个样。”余荔继续说，声音里带上了一嘲讽的笑意，“瘦得跟纸片人似的，脸白得吓人，站在门像个幽灵。但是他那个作劲儿一没变，门第一件事就是嫌佣人给他准备的拖鞋不对，说他穿不惯这底，非要换成以前那。你说这人，是不是活该被——”

她忽然停住了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，咬了咬嘴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
杜笍没有追问，也没有表现任何异样。她只是从椅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开了一些，让更多的光照来。

“你房间采光好的。”她说。

余荔愣了一，然后笑了，像是松了一气：“是吧？我当时选这个房间就是因为朝南，冬天晒着太睡觉可舒服了。”

她没有再说余艺的事，杜笍也没有再问。

但杜笍的脑海里，那个白的、细瘦的、在楼梯上一步一顿往走的影，像一幅被定格的画面，安静地停在那里，挥之不去。

不是因为同。

她没有什么同心，至少没有多到能分给一个陌生人的程度。她也不觉得余艺可怜，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太多了，余艺排不上号。

她记住他，是因为别的。

是因为他那浑然不觉的、理所当然的、被惯到骨里的作。那作不是装的，不是演的，是他这个人本的质地，像瓷上的釉彩，烧去的，洗不掉刮不掉的。他站在楼梯上对佣人发号施令的样，像一只被养在金笼里的金丝雀，挑剔、气、不可理喻，但他自己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，因为他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他自己。

杜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
如果把这只金丝雀从笼里拿来，放在一个完全陌生的、没有任何人会迁就他的环境里，他会怎么样？

他会哭吗？会闹吗？会在被里扭来扭去，发一连串绵绵的哼唧声，像一只被踩了尾的猫吗？

杜笍垂，睫遮住了底的绪。

那个画面在她的想象里清晰得过分，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已经发生过一样——他细白的腰，他泛红的尾，他被堵住嘴时从咙溢来的混的呜咽。

杜笍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，然后收回手，转过来，脸上已经恢复了那温和的、不咸不淡的表。

“吃饭了吗？”她问余荔。

“还没呢，厨房还在。”余荔看了一手机，“要不我们先去？在客厅等一会儿也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