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折腰 第140节(3/4)

她觉自己心间有些什么东西，正在随着绝望的降临而死去。而她的魂灵，也随着死亡离开了这躯，逐渐走向，逐渐开始俯视这世间的模样。

岑镜的气息几停滞，她本绝望空的眸中，闪过一丝如新生般的清明。

过去人生的全貌，从未有哪一刻，如此刻这般清晰。

过去，她是个倔不听话的外室女。后来，她是诏狱一个会验尸的属。现在，她又即将成为一个名为妻，可以换取权势的工。

那些年里，只要爹爹一句话，她和娘亲就得在郊外的宅里，困守十数年。而今，也只需爹爹一句话，张梦淮就得忍着恶心认她嫡女。邵书令仅仅只是不受她污蔑，便得去跪祠堂。真相是什么不要，他们这些人受了委屈也不要，一切都只会照她爹爹的想法行。

岑镜此刻的脑海中，忽地现初到江西时，公堂之上宁折不弯的王孟秋。

她忽地发觉，这个家，同朝堂并无差别。

刘与义一句话，王孟秋便得跌地狱，哪怕他穷尽盘算，哪怕他拼死挣扎，最终也躲不过一个死字。

而厉峥只需一句话，刘与义全家便得为刺杀钦差案赔上家命。这次返回京城后，再看厉峥，他也同样可悲。徐阶三言两语，就将他压在了五指山。他接不唯一的，便是想娶妻，都反复被折磨得无法同她开。

现如今，回到邵府的她，同刘与义的王孟秋，厉峥的刘与义，徐阶的厉峥，都无不同。包括她过世的娘，如今的主母、嫡妹……都无不同。

一直拴住他们的，始终都是同一条锁链。更可悲的是，她本看不到那条锁链在哪儿。它可以是皇权，可以是官权，也可以是父亲、丈夫……无论是男人，还是女人，都被同一条锁链勒着脖颈。

回想起来，她这二十年，最自由舒心的日，竟都在江西那个闷的苦夏里。可就连这她自以为好的时光，都是搭建在被剥夺了记忆和遗忘真相的幻梦中。她走上他人搭建的舞台，却以为那是她真实的生活。

现如今，在她脖上的锁链越来越多。她便是再聪慧，读再多的书，有再多的谋略，她的人生、她的，她都不了主。

她的魂灵越飞越，站上了云端。这一刻，她俯视着这个世间，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的模样。

这个大的戏台不断地吞噬着每个人。

郑中半生富贵因替严世蕃理账目而来，可最终那账本成了他的命符；陈江在王孟秋的许诺，甘作杀手，可最后自己也被悬于房梁；王孟秋苦苦挣扎求存，最后也只能清醒地去死；刘与义自以为掌控一切，却在厉峥一句话家破人亡；周乾自以为在谋富贵前程，却只得到无数的镀金铁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