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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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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觉得,这简陋农舍里弥漫的不仅是寒意,还有从顾彦章骨里透来的、经年不散的冷。那是目睹至亲惨死却无能为力的冰冷,是背负秘密独自前行十九年的孤寂,更是明知仇人可能坐明堂却求告无门的绝望。

而这伤,至今仍在顾彦章的心底汩汩血。

顾彦章迎着他的目光,坦然继续:“我见过官场如何吞噬良知。崖州之事,若真如我所疑,并非单纯天灾,那其中牵扯的,便不仅仅是几个地方官吏。能让一州首府的求援文书石沉大海,能让朝廷钦差对百万生灵的枉死轻描淡写,这背后,是何等的权势织,何等的……冷酷算计。”

“所以,我只能如此。”顾彦章的语气重新变得定,“不官场,不沾那名利是非。只愿在殿府中,一介白衣,或为一暗的耳目,或为一柄藏在鞘中的刀。如此,或可保有几分清醒,守住一微不足的初心。”

李昶静静坐着,目光落在顾彦章瘦削平然的侧脸上。那张温如玉的面容此刻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,仿佛一碰即碎。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淡泊的人,心底却埋藏着如此重的血海与执念。

他微微闭了闭,复又睁开:“我了多年时间,试图找真相。然而,越是探查,越是心惊。那并非简单的贪腐或渎职,更像是一片草沼泽,任何试图碰真相的人,都可能被其吞噬,或者被其同化。”

“殿所言极是。”顾彦章笑着,却又像哭,“不敢仕,其一,自然是这份,如同悬利剑,一旦为人所知,便是灭之灾,更会牵连殿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窗外荒凉的雪景,仿佛透过这片寒冷,看到了京都那繁华表象的波谲云诡。

第65章 恶

这个自称让李昶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
昏明中,李昶仿佛看见了十九年前那个七岁孩童——站在泸州外祖家的院里,仰望着南方的天空,那里有他再也回不去的家,有在城墙上随风摇晃的二十九尸首,有堆积如山的焦黑骸骨,还有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

他再次一揖:“故而,在恳求的,并非官,而是一个立足之地,一个能在殿羽翼之,以我等自己的方式,追寻公义的机会。待到真相大白之日,若殿觉得我等尚有可用之,再行安排不迟。若觉我等不堪驱使,或事不可为,在亦会携众人悄然离去,绝不令殿为难。”

炭盆里最后一火星噼啪一声,熄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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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暮,最后一缕雪光挣扎着穿过糊窗的桑纸,在凹凸不平的土坯墙上投模糊的斑驳。斑驳里,细小的尘埃无声浮动,仿佛那些飘了十九年、无安放的冤魂。

灭的执念:“在别无他求,只盼殿有朝一日,时机成熟,权柄在握之时,能重启崖州旧案,彻查当年大疫真相,查明先父蒙冤始末,还他一个清白,告我顾家二十九,以及崖州百万冤魂的在天之灵。”

顾彦章追忆着旧日时光:“先父遗愿,是望我平安。我隐姓埋名,苟活至今,若最终却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模样,那这偷生,还有何意义?这真相,查与不查,又有何分别?”

“所以……”良久,李昶缓缓,“这才是你不仕途的真正缘由。”

兖州山寒路远,其首府茶河城,这座曾因茶叶与蜀锦而享誉西南的繁华之城,此刻却陷一片死寂。往昔人如织的青石板街空空,两侧店铺门窗闭,许多门上还贴着残破的封条。

悬挂的招牌在寒风中孤零零地晃动,发吱呀的哀鸣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若有若无的、混合着草药和某腐败气息的怪异味。整座城仿佛被走了生机,只剩寒风穿巷而过的呜咽。

“我害怕,殿。我害怕有朝一日,若我踏那漩涡中心,为了达成目的,是否也会不得不学会妥协,学会权衡,学会视人命如草芥,学会将那百万冤魂的泣血哀嚎,仅仅当作政治博弈中的一枚筹码?我害怕自己会渐渐麻木,会迷失在权术的迷里,最终忘却了最初为何要追寻真相,忘却了崖州城那二十九尸骨,忘却了那片焦土之的累累白骨。”

“但这并非全。”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意味,“更的缘由在于……在,怯懦。”

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,更衬得这山村冬夜寒寂。寒风掠过茅草屋檐,发呜咽般的低啸,像极了顾彦章描述中,那座死城里最后的风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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