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(2/2)

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：“表哥可知，我查阅旧档，发现近五年来，漕运官方记录的损耗比例，逐年微升，虽每次幅度不大，但累积来，已是一笔惊人的数目。而沿途州府上报的协理漕运开支，更是翻了一番有余。这些多来的银钱，究竟用在了何？是真的用于疏浚河、雇佣纤夫、加固堤防，还是……”

他看向李昶：“你这次了蜂窝，他们现在只是敷衍你，若你真要彻查去，动了他们的利益，恐怕就不是几纸空文能打发的了。”

“表哥所言，我岂会不知。”他缓缓开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漕弊积重，非一日之寒，牵涉之广，远超想象。若是寻常，我或许也会选择明哲保。”

明哲保之，应是如同那钱郎中暗示的那般，敷衍过去，将球踢回给漕运衙门，或者脆学那周维安，找个由推给他人。

他没有说去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李昶何尝不知其中凶险。他目光低垂，落在那些作为证据的文书上，心思却已飞转开来。

他其中一张记录着某批漕粮实际库数量与账目明显不符的单据：“路途损耗？什么样的损耗能凭空少掉几百石粮？怕是都损耗某些人的私里了。这还只是我们能查到的冰山一角，底不知烂成什么样了。”

若是退缩，不仅会令父皇失望，更会让那些暗中观望、甚至可能愿意支持他的人寒心，从此被打上庸碌无能、不堪大任的标签，在这幽的殿里，失去立足的本。若是贸然猛，则可能瞬间成为众矢之的，被庞大的利益集团撕得粉碎。

李昶看着文书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隐晦的备注，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漕河之上，官船与私船错，各级官吏心照不宣地分，而沉重的代价最终转嫁到沿途百姓和国库之上的景象。

他避无可避。

唯有迎难而上，谨慎查探，掌握确凿证据，方能在这复杂的局面中，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，甚至……反客为主。

他能避得开吗？

李昶的指尖微微收。

想到此，李昶一气，再抬起时，神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，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定。

沈照野啧了一声：“不必问，十成里有八九成是喂了那群蛀虫。漕运这块，多少人盯着？从地方上的仓大使、闸官，到漕运衙门里的书办、委员，再到京城各院里那些能说得上话的，哪个不想分一杯羹？层层盘剥，早已是积重难返的痼疾。”

这几日，父皇看似忙于炼丹，却曾私召见过他一次，问及礼事务，言语间虽未明说，却隐晦提他“年少有为，当勇于任事”，“遇事需明察秋毫，勿负朕望”。那意味的姿态，绝非寻常闲聊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一章继续阅读!)

他这个新晋的雁王，就像被放在火上烤的棋，各方都在看着他如何落。父皇或许有意借他这把新刀来敲打某些势力，而其他皇则可能想利用此事来打压异己或试探父皇的真实意图。

漕弊一事，自古有之，盘错节，牵一发而动全。照常理而言，绝非他这样一个刚刚半推半就上任、初涉政务、毫无基的年轻亲王应该去碰、更遑论置的烂摊。

而他的几位皇兄，更是心思各异。李宸派人送来几方好砚，言语温和，勉励他“谨慎事，为君分忧”；李瑾则通过周维安等人，不断将难题推到他面前，看似刁难，又何尝不是一迫他表态、甚至诱他错的试探？还有其他几位或观望、或暗自打听的兄。

这一切都让李昶清晰地意识到，这漕弊，早已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吏治问题，它更像一个漩涡，不知不觉间已将他卷了朝堂势力博弈的中心。

来的。是过去三个月，几批重要漕船，包括这次延误的贡品船的详细押运记录副本，还有分关卡的验原始单据。”

李昶目光一凝，立刻拿起那些文书仔细翻看。这些记录远比官方回复详细得多，上面清晰地记载着每条船在每个码的实际停泊时间、装卸货清单、支付的各常例钱数额、甚至还有一些吏员的私人备注，提到了某些船只曾被特殊关照或无故延迟放行。

可是……

沈照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，手指着木匣里的文书：“你看这些常例钱的数目，每个关卡都差不多，但比朝廷规定的税费数倍不止，俨然成了另一规矩。还有这无故拖延的时日，船多停一天，损耗、人工、泊费都是钱，这些钱最后都摊到了谁的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