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2/2)

“哈哈哈，”他笑了，“城府还。”

“怎么了，老了呗！”黎佳转看他，哈哈大笑。

他闷闷地笑一声，

这个是午睡的时候，家家铁门闭，一片死寂，要么隔着厚重的铁门传激烈的叫骂声，伴随着沉闷的咚咚声，有些兰州话里掺杂着别的甘肃方言，黎佳也听不懂，站住了，盯着门里小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可旁边的人倒是面如常，脚步不停，“打老婆呢。”

“周行知，你在这儿等我一好吗？我去说几句话就来。”黎佳歉意地说，没他她可回不去了。

“报警？你看警察不，清官难断家务事，了次打得更狠，黎佳你再咋说还是层次着呢，看到的都是光鲜的事，住鸿运园的当然不打老婆，上海也没人敢打老婆，可这地方，多得是。”

但其实他们没走多远就找到了该找的人，她就坐在院门，面前一个大的木盆，盆里立了块搓板，她正裹着巾卷着袖一一快速又用力地搓洗衣服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哗哗哗的声音。

“嗨，这有撒呢，”他不以为然地咧嘴笑，“咱班没结婚的，结了又离的，多的是，我也谈过几个，都了，烦逑得很，还不如一个人，啤酒喝上，羊吃上，想撒撒。

“不是……”黎佳低缓慢地爬上坡，走到他跟前还一个劲儿往回看，“都什么年代了还打老婆？要不咱报警吧？”

史哥叫哥但不是哥，是女的，只不过烈，脾气爆，像男孩儿，是黎佳初中时最好的朋友，上厕所，接，去老师办公室，放学……啥都要黏在一起。

黎佳觉得他们很快就到了，二十分钟左右，就看到一片密集的居民楼，说楼也不对，应该是自建房，砖混结构，黄的红的砖块被风雨侵蚀，一一扇铁门，锈迹斑斑，秦琼和尉迟恭二位门神已面目全非，房和房中间隔得也近，拴着叫的土狗，要么就是自己盖的圈，熏天的臭气也不知是屎还是狗屎或者茅厕的味。

“不老，你不老，”他着墨镜，嘴边是淡淡的笑意，“和以前一样好看。”

可再好也耗不过时间和距离，这几年也就逢年过节聊两句，发发牢，黎佳回不了家，她也一个人在北京漂泊。

车又拐了一个弯，掺和着砂石的泥被胎溅起，隔着车窗发哗哗声，烈日炎炎，他拿墨镜上，“我听史哥说你离婚了。”

疑心的时候就面无表盯着你看，看你骗人还是老实代。”

黎佳惊悚地抬看他，他已经走老远了，回看她还杵在那儿，咧着嘴笑：“咋了？害怕了？”

黎佳听他说，望着窗外漫天的黄沙和矮小的木，几棵不知名的枯树孤零零地佝偻着立在沙坑里，以这样的姿势一站就是几十年，几百年，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，家乡留给她的到最后竟然是孤独。

“是啊，”她用指尖戳一车窗，隔着厚厚的玻璃摸被烈日灼烧得的黄沙，“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，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，中间几十年为什么非得跟另一个人凑一起呢？连树叶都没有一样的，人怎么可能一样？在一块儿要么妥协要么对方妥协，相互折磨，浪费生命。”

“你这也太悲观喽，”他看她一，“人家日过得好的也有呢，到最后还是看人么，合不合适，有没有话说，你不是老偷着看那饶雪漫的小说么？现在怎么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黎佳走在坡上，爬坡的动作让她的脚底不得不更用力地抓握地面，土块和石穿透旅游鞋底硌得她生疼，心里也闷得慌，像有块更大的石坠着她的心往拽，呼都变得困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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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你说，还好没结，前几年疫，谁买羊呢？北京上海就不说了，青海都运不过去，我天天一睡醒就想着场里工资还没发呢，电费还没呢，想死的心都有了，这要结了婚，不是让老婆娃娃跟着一起吃苦呢吗？”

黎佳看他一，但着墨镜看不清表，她，“嗯。”过一会儿又苦笑，“史哥也是，啥都往外说。”

他们在坡停车，黎佳眺望一，应该就是那两排自建房中的一，沿着坡往上走就行，实在不行找人问一。

他摘掉墨镜，被光稀释成金的眸眯起来看她，无语透了似的，“走，走走。”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轻碰一她的胳膊，让她别废那许多话，跟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