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(2/2)

“脑坏了，”他说，“我不是跟你说过么。”

“你是……”

一辆卡车呼啸着从他们后的十字路飞驰而去。

“那要你这么说，谁不是来卖的？我们银行天天卖笑脸，被人骂也得笑，程序员卖脑力，农民工卖力气……除非你是地主家的傻儿，啥都不就能吃香的喝辣的，否则谁不得卖？你是不是聪明大劲儿了，脑问题了？”

“女朋友，”他忽略她后面说的话，歪静静地端详她，“这个称呼放在你上才比较合适。”

“你他妈吃错药了今天？”黎佳觉被狠狠刺了一，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他前面狠狠推了他一把，“胡说八什么？”

她当时只觉得很，很累，只想赶把面前的活菩萨哄好了快到学校，买杯坐一会儿，没有意识到他在和她告别。

“连西北这穷地方都分上等人等人，你以为我们住在山上，是因为我们住山景房吗？”

“虽然你很自私，也很恶毒，但人都有选择的权利，你只是选择了自己，这没错，谁都不能要求别人牺牲。”

不是也在欣赏这壮阔的荒漠景观？我和我妈就是这景观里的一分。”

这况他应该很快就要恶毒地贬损她了，她警惕地仰着脖，看见他弯腰凑到她耳边，说：

“你真的很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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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卖啊？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啊！你女朋友不是……”

黎佳说到这里猛地刹车，想来他是大男主义太重了，当上门女婿心里难过，于是躲闪着他的目光，斥责：

他的笑声变得尖锐，像用砂纸磨铅笔，“地方就那么大，总要有人住山上，如果有一天山塌了，我们能死，城中心的人不能死。”

黎佳困惑地看着他被晒得苍白的脸，心里有一丝异样划过，她想让他别说了，但又想听去，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说到自己。

“好吗？”他缓缓地扬起嘴角笑了，那笑容像浮起来的一样，“你确定这是好事吗？我，命百岁？”

“我必须去，”他站在宽敞平坦的路上，仰直视光，“我不想被山压死。”

至于陈世航怎么想，她就更不得而知了，他只是低看着她，惯常的面无表。

“好话不说二遍，”他直起腰鄙夷地看着她，“听不清算逑。”黎佳一听哈哈大笑，“你会说兰州话！我都不会说！”

她总能让人信服她的真诚，因为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：轻易说的话往往缺乏真诚。

他们到了学校，陈世航用他那张漂亮的脸很快就骗了一个女生给他开门，他们走在洋气的校舍之间，绿树成荫，木栈桥以优的角度曲折蜿蜒，他们行走在湖面上，看着湖里的藻类植，生得过于旺盛，都爬到桥上来了，不知名的鱼虾在其间穿梭游弋。

当时的心黎佳很快就忘记了，这只是她最惯常的事，像肌记忆一样的职业习惯：仰视对方，天真地微笑，说恭维的话。

黎佳脸一红，“谁是你女朋友？开什么玩笑？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，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聪明人脑里都在想什么！”

“你是很优秀的医生，靠自己一步一步从咱们西北走来的！聪明又有毅力，有韧劲儿，什么都会，什么都得比别人好，你比很多人，不，比大分人都好！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？”

“但总而言之，”黎佳仰冲他灿然一笑，“你就是很好很好啊！”

“娼的儿，是最善于娼的。”

“当然好了！优秀的医生，能给社会多少贡献啊！虽然……”

黎佳说着眉耷拉来，“不像我，什么都不会，什么都不好，一有事儿，第一反应就是靠别人，小时候靠家里，大了……靠老公。”

“我是什么？”黎佳大喊。

她望着延伸到海边的永无尽的沥青路，

“靠自己，”他低看着她，睛黑得像瞳孔扩散了一样，“你真的很蠢，同样的事换个样你就搞不清楚了，都一样的，我拼搏再多，努力再多都没用，我以为我比所有人就能够有尊严地活着，赢得所有人的尊敬，可到来还是只能靠卖，一张漂亮的脸，一副健康壮的，比博士文凭更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
“但你这不好了吗？”黎佳走近一步，探一探他的额，不烧，“手术成功了，多好啊！能命百岁呐！”